诗词里的行走——镇江

镇江，如长江上的一颗明珠，葳蕤了历史的古朴苍劲。镇江此次南行第二站，因为行程的原因，不能细细品味镇江的风韵，金山、西津渡、北固山占据了一天的时间，在行走中，那些曾经尘封在记忆深处的美妙字句，一一迸出，给我的人生赋予了美好的体验。

1、金山

金山，因为白娘子的传说和水漫金山寺而让人耳熟能详。白娘子早已被压在雷峰塔下千年，但是法海和尚的清修之地也香火鼎盛，佛音不绝。法海，确有其人，为唐代宰相裴休之子，名裴头陀，因一心向佛，故选在此幽静之所参禅修行。金山景区由“天下第一泉”和江天禅寺两个部分组成。进得景区，只见古木参天，新绿葱茏，光影斑斑，远处传来袅袅的钟声，空气中弥漫着虔诚的味道。路过一个廊桥，名花洲泠泉，廊桥北侧有一匾额，上书：杨柳岸晓风残月，是三变的文字，在我善感的心里，已经有了一副美丽的图画，凄然而悱恻。下到小码头，我们一行人先乘了小船去往湖心小岛拜会天下第一泉。

天下第一泉，有人会提出质疑，山东济南的趵突泉不是天下第一泉吗？金山的天下第一泉，还有相当的来历，是茶圣陆羽根据各地的水质泡茶而得出的结论。据说这天下第一泉，盈杯而放入数枚铜钱，水高出杯口而不溢，这说明了此泉含有丰富的矿物质，具有极强的张力，用此水泡茶，延年益寿，是颐养天年的佳品。经过一条水道，两岸石桥凉亭，灌木丛生，听着桨慢慢推开水面的哗哗声，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的水面，对面是一座高大的建筑，在小岛上邻水而居，是为芙蓉楼。芙蓉楼，因为一首《芙蓉楼送辛渐》而为世人记住。“寒雨连江夜入吴，平明送客楚山孤。 洛阳亲友如相问，  一片冰心在玉壶。”斯人已逝，徒留空楼。伴着月光水声，伴着青竹红花，遥遥眺望远去的历史。天下第一泉的泉眼，就在芙蓉楼的西侧，四四方方的石头围栏下，是清澈见底的泉水，这泉水有一妙处，使劲跺脚，泉眼里便冒出清流，很是奇怪。

金山寺，即江天禅寺，与芙蓉楼遥遥相望。金山寺依山而建，却看不到山，是为“金山寺裹山，见寺，见塔，不见山”。江天禅寺高大巍峨，气势逼人，强大的气场让人屏息。天王殿后是大雄宝殿，供奉着释迦牟尼佛、药师佛和阿弥陀佛，抬眼，与佛主的眼神交汇，顿觉庄严肃穆，让人心下无尘，如获新生。北上是藏经阁，藏字少了笔画，意喻百姓都受佛主庇佑。藏经阁下回望大雄宝殿，几个大字“度一切苦厄”，然，懂之者几人。若度人，先度己。双手合十，留下宁静的一瞬间。拾级而上，法海洞，是裴头陀清修之所。“天地同庚”是大臣为了讨好慈溪太后，而搞的噱头。还好，永恒。慈寿塔和流云亭分立东西。慈寿塔色彩浓重，流云亭若翼绽放山顶。流云亭内，有康熙御笔“江天一览”，这个繁写的览字拆分开，便是臣觐见，相传是康熙一时提笔忘字，大臣机智聪明，高喊“臣觐见”，才让千古一帝摆脱尴尬。

 “玉带绕金山，芙蓉抱清泉。我佛度苦厄，清修了尘缘”，记之！

2、西津渡

“金陵津渡小山楼，一宿行人自可愁。潮落夜江斜月里，两三星火是瓜州。”唐代诗人张祜的这首《题金陵渡》，抒发了夜宿西津渡的小山楼上，浓浓的思乡之愁，和斜月的江面上点点星火的瓜州，多么静谧的伤感。西津渡，张祜的铜像在那，衣袂飘飘，站立北望，引领我们走向待渡亭，古街和云台阁。

西津渡，作为历史上重要的渡口，留下了不尽的绵绵词话。王安石的《泊船瓜洲》就是其中脍炙人口的一首，不仅描写了春风习习绿江南的雅韵，也道出了诗人淡淡的愁思。“京口瓜洲一水间，钟山只隔数重山。春风又绿江南岸，明月何时照我还？”王安石从西津渡出发到达瓜州，去朝廷上任宰相，两次变法失败罢相后重新被启用，他此时已是心灰意冷，还未出发，就希望故乡明月照亮归路，对家乡的眷恋跃然纸上。诗词，寄托了诗人的情感，向往和理想。也让我在旅程中更加深入地走入到诗人的当下境遇中，懂并共鸣之。

张祜铜像向西是一条古街，林林种种的货品摆放在清代的老房子中，而镇江有名的三大怪就在这些老房子里延续着：镇江香醋放不坏（香醋）、面锅里煮锅盖（锅盖面）、肴肉不当菜（肴肉）。相对于这些好吃的，我更喜欢双脚踏在光滑的石板上，看两边房屋屋角边盛开了鲜艳的蔷薇时心里产生的那种酸涩的感觉。人来人往、熙熙攘攘，恍惚梦中。向东是待渡亭，多少熟悉的历史人物曾在此留下足迹，留下豪情或者无奈，渡江北去。一眼望千年遗址，被罩在一个玻璃板下，不同的土层，不同的材质，代表了不同的历史年代，1000年，一眼可望之。人生何其短暂，在历史长河中又会如何？从昭关石塔下走过，完成对佛的膜拜，人便多了一层安静。英国领事馆旧址有一大片洋房，西洋建筑，喷水池里洒着晶莹的水流，给炎炎的天气带来些许清爽。

从张祜的铜像处攀登云台山，山顶便是金碧辉煌的云台阁。一路地势或疾或缓，穿行在繁花和绿荫里，路遇一亭，上书“夕晖”，很有感觉，在此山坡之上，赏落日夕阳之晖，观水鸟翱翔江面，让人思绪难平，心生悱恻，“夕晖照我心，江清月近人”。云台阁是近几年新建的仿古建筑，换上鞋套，嗒嗒走在木梯上，从二楼开始，是镇江2500年的历史展示，或珐琅，或木雕，或绘画，古朴典雅，顶楼还有制作精良的纪录片，在大屏幕上滚动播出，没有座椅，我们盘膝坐在地板上，欣赏这从夏商周到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关于镇江的沧桑、巨变，画面声音中，深厚了对于古老镇江的认知。走到栏杆处，是视野开阔的观景佳处，东西南近处都是楼层较低矮的老房屋，挨挨挤挤，热闹在柳枝下，远处是在建的高楼大厦，现代，快速，时尚。北望是沉默的西津渡，秀气的蒜山，还有一个旗帜在呼呼作响，上书“小山楼”。

我希望逢着一个雾雨的暮春天气，在小山楼上尽情绸缪前世今生的乡愁，在这西津古渡登舟远去，一眼千年，在佛音缭绕里回归我的故乡。“故乡明月好，微雨落声悄。此去不知处，江边观海潮”。

3、北固山

宋代豪放派词人辛弃疾南乡子·登京口北固亭有怀有云：“何处望神州？满眼风光北固楼。千古兴亡多少事？悠悠。不尽长江滚滚流。年少万兜鍪，坐断东南战未休。天下英雄谁敌手？曹刘。生子当如孙仲谋。”今日有幸登临词人豪情填词之所，北固楼上观赏神州大好风光，访古探幽，体会词人的爱国情怀和报国之志。甚好！

“山不在高，有仙则名，水不在深，有龙则灵”。一座山，因为浓浓的历史积淀而闻名遐迩，因为三国英雄的文韬武略，因为唐宋文化的笔墨渲染，因为一群人， 因为一条江，因为中华民族对于历史的敬仰和尊崇，而厚重，而神秘，当我脚步踏进这北固胜景的一霎，便感受到了无处不在的大气魄，让我心怀敬畏，小心翼翼，不敢高声喧哗造次，深怕惊醒了长眠千年的故人。一条小路，盘旋迂回，渐次拔高。小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，南方特有的树种在春天的季节里生机勃勃。那高的是槭树，樱花，绣球，那矮的是石楠，是红花继木。不独独有这些活泼泼的树木，低矮处还开满了各色美丽的花朵，芍药、蝴蝶兰、郁金香。。。。。。你不让我，我不让你，在这春风里争奇斗艳，尽显风流。如这山曾经的客，如这山曾经的云。

我们一行人，悄声谈着，不知已到清晖亭，圆窗幽静，一株桃花，在窗外探过头来，给这冷峻的山平添了一丝柔媚的况味。清晖亭旁是卫公塔，是唐代所铸，塔身庄严瑰丽，造型生动，有诗云“长江好似砚池波，提起金焦当磨摸。铁塔一支堪作笔，青天够写几行多”。铁塔旁便是《望月望乡》诗碑，碑上诗文是日本使臣阿倍仲麻吕（汉名晁衡）所作：“翘首望东天，神驰奈良边。三笠山顶上，想又皎月圆。”可见，不管何时何地，思乡之情都是人类不可泯灭的情感。月圆之夜，遥遥望向故乡的方向，以寄思念。清晖亭后边的壁廊上，篆刻着“天下第一江山”，据说刘备来东吴招亲，间北固山雄峙江滨，大江东去，一望无际，气势雄伟，不禁赞道：“北固山真乃天下第一江山”。南北朝梁武帝登北固山时，见北固山景色极为壮观，细致勃勃地挥笔书写“天下第一江山”六个大字，留在山上，可惜已无从寻找。到了南宋，著名书法家吴据将这六个字重新书写出来。清康熙年间，由镇江府通判程康庄临摹勒石。从此，北固山就名正言顺地有了“天下第一江山”之称。赵朴初先生携夫人来拜谒北固山时，曾在此留影，二人正好把江山二字遮住了，于是便有了赵朴初夫妇是“天下第一”伉俪的说法。

清晖亭往北，走过镌有“南徐净域”的题额便是甘露寺，东晋时镇江改为徐州，故名“南徐”。相传甘露寺里是刘备招亲之处，至此联吴抗曹，成就了三分天下的伟业。不可思议的是，甘露寺的书写，竟是由莽夫张飞所写。而“周郎妙计安天下，赔了夫人又折兵”的戏词，便是大家耳熟能详的故事了。甘露寺后，是多景楼和祭江亭。多景楼，乃是北固山风景的最佳处。此楼二层，面对大江，楼名取自唐李德裕诗句“多景悬窗牖”，为古代长江三大名楼之一；与黄鹤楼、岳阳楼齐名。米芾所书“天下江山第一楼”的匾额，高悬在楼额之上。宋元以来，历代文人名士，达官显贵，在此诗酒唱和，欧阳修、苏轼、米芾、辛弃疾和陆游等，都曾留下许多著名的诗作。登上多景楼，凭栏远眺，山光水色、奇景异姿，尽入眼帘。这些千古风流人物，曾经在他们的时代，以不同的心情，来到这里，以不同的方式，抒发着自己对于国家，对于生活，对于自我的情愫。我，因为能踏着他们的足迹，感受着他们的气息，聆听着他们的谈吐，而醍醐灌顶，而受到深深的洗礼。祭江亭，传说孙尚香在听到刘备去世的消息后，曾在此遥祭，而后投江自尽。亭上两幅对联曰：“客心洗流水，荡胸生层云”；“此身不觉出飞鸟，垂手还堪钓巨鳌”。亭外有围墙、廊路，内设石桌、石凳。亭下石壁悬江，登亭放目，四周的水色山光尽收眼底。而我对于人的情感又有了新的认识，人活着不单单只有苟且的生活方式，有时候轰轰烈烈的毁灭恰恰是一种永恒，对于投江的孙夫人，我抱有的不是对于古代贞洁烈妇的佩服，而是对于一种人生态度深深的思索。生命的长短是量，生命的厚薄才是质。到底该怎么把握生命？

“千古江山，英雄无觅，孙仲谋处。舞榭歌台，风流总被，雨打风吹去。斜阳草树，寻常巷陌，人道寄奴曾住。想当年，金戈铁马，气吞万里如虎。。。。。。”